九幽双执
正文内容
剜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九幽恢复了表面的平静。,弟子们不再私下议论寰寰和君侯宗的事,至少不敢当着长老们的面说。林林和星月半世三人联手"清剿"了几处私下传话最凶的弟子聚集地——方式是轮流去那几个地方坐着喝茶,笑眯眯地盯着所有人看,看得人脊背发凉。蛋白不明所以地跟在后面学,肉嘟嘟的小脸一板,把几个年纪稍大的弟子吓得主动跑来认错。,合上卷宗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。。,五天里寰寰有三天都把自己关在西峰洞府里,门上挂着"闭关勿扰"的禁制牌。剩下的两天虽然出来露面,但整个人沉得像压了块石头,话更少了,连林林故意在他面前摔了一跤都没能让他多给一个眼神。"师傅不对劲。"林林蹲在藏经阁门口,压低声音对瓜瓜说,"他以前闭关最多一天就出来了,哪有连着三天关死门的。而且我问了丹房的弟子,说他根本没领过炼丹的灵材,合着就在里面干坐着?",沉默了一会儿。"我去看看。",沿着西峰的石阶往上走。天色近暮,晚霞把整片竹林染成绯色。寰寰的洞府在西峰最高处,比旁人的都偏僻,门前种了几株老梅,还没到花期,枝干虬结地伸向天空,光秃秃地横着。。瓜瓜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,抬手叩了叩石门。"寰寰。"。,声音稍微大了些:"我给你带了灵茶,新焙的,辞慕掌门从北边带回的雪芽。"。
瓜瓜皱了皱眉。他又等了片刻,把灵茶放在门前的石台上正准备走,忽然听到洞府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压抑的闷哼。那声音很短,短到如果不是他正贴着石门几乎听不见。
他心脏猛地一缩。
"寰寰?"他用力拍门,禁制牌被灵力震得嗡嗡作响,"你开门!"
里面沉默了几息,然后传出寰寰哑得不行的声音:"……没事,别进来。"
"你说没事就没事?"瓜瓜的声音拔高了。他从来没有对寰寰这样大声说过话,但此刻他管不了那么多了——那声闷哼太不对了,像是疼得咬住了牙才漏出来的一点。
他退后半步,反虚巅峰的灵力聚于掌中,一掌拍在石门禁制上。
禁制牌应声碎裂。
石门轰然敞开。
洞府内昏暗,只有壁上一盏灵灯发出幽微的青光。瓜瓜冲进去,脚步猛地顿住。
寰寰背对着他,**着上身坐在**上。他面前立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,镜面模糊地映出他的背脊。他的右手握着一柄**,刀刃上沾着新鲜的暗红色血迹,左手捏着一块沾了药的棉布。
而那面铜镜里照出来的——那道横贯肩胛的旧伤疤边缘,被剜去了一片皮肉。皮肤翻开,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,血珠正顺着腰线一颗颗往下滚。那行"君侯宗·炎帝亲赐"的烙痕,最上面两三个字已经被活生生剜掉了,只剩下模糊的血肉模糊的创口。他还在继续剜。**尖挑着第三笔的末端,一点一点地、极其耐心地把烙铁烫出的痕迹从肉里剔出来。
瓜瓜只觉得眼前一黑。
他扑过去,一把攥住寰寰握**的那只手,力道大得指节发白。寰寰被他拽得一晃,手里的**"当啷"掉在地上,在青石地面上弹了一下,滚到墙角。
"你疯了?!"瓜瓜的声音在发颤。他死死盯着寰寰背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,眼眶瞬间红了,"你在干什么!"
寰寰偏过头,脸色苍白得吓人,额角全是冷汗,鬓发被汗浸湿贴在脸上。他看着瓜瓜,嘴唇动了动,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句:"……它不在了就不疼了。"
"你是傻子吗?!"瓜瓜的眼泪砸下来了,他蹲下去,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药布和止血丹,却发现药布已经浸透了血,止血丹只剩了半颗。他抬头,看着寰寰背上那个被他自己剜出来的新鲜创口,旧疤旁边添了新伤,血还在往外渗,一滴一滴落在**上,洇成暗色的晕。
"三百年前的事,三百年前的烙印!你为了一个死人的字把自己弄成这样?"
"他不死。"寰寰的声音很轻,却像铁一样沉,"炎帝还活着。他下个月就来了。瓜瓜,这个印在身上一天,他就有话可说,有把柄可拿。君侯宗的人会拿这个做文章,说我是君侯宗的旧人,说九幽包庇叛徒,说——"
"说你就**吗?"瓜瓜猛地抬头,眼泪糊了满脸,声音又哑又厉,"你要是在自己洞府里把自己剜死了,他来了正好收尸,是不是?"
寰寰怔住了。
瓜瓜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。印象里那个人永远温温和和地笑着,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先说"没事""慢慢来"。此刻瓜瓜跪在他面前,眼眶通红,鼻尖红得像被冻过,嘴唇抿得发白,整个人都在发抖——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。
寰寰忽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瓜瓜没再看他,低头翻出袖中随身带的止血散和金疮膏,然后起身绕到他背后。寰寰下意识想躲,被瓜瓜按住了肩膀。那只手平时很温和,此刻却像铁钳一样扣着他,反虚巅峰的灵力压在他肩头,竟让他一时间挣不开。
"别动。"瓜瓜的声音哑着,带着浓浓的鼻音,但很稳。
他蹲在寰寰背后,先抖开止血散洒在创口上。药粉碰到**的嫩肉,寰寰整个后背绷紧了,肌肉线条一块块凸起,脊骨两侧的肩胛骨像要破开皮肤飞出去。但他咬住了牙没出声。
瓜瓜的手指在轻轻抖。他用棉布一点点擦掉创口边缘的血,动作又轻又急,眼泪一颗颗砸在寰寰的尾椎上,滚烫的,和冰冷的药膏混在一起。
"你知不知道我看着是什么感觉?"瓜瓜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,小得几乎听不清,"你背上的东西,我恨不得是我替你疼。可你自己拿刀剜自己,你让我站在旁边看?"
寰寰的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。他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了一句,声音哑透了:"……对不起。"
瓜瓜没应声。他低着头,仔细地把金疮膏涂在创口上,一层一层,涂得又薄又均匀。涂完之后撕了干净的白布条,从寰寰腋下绕过去,一圈一圈地缠。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寰寰**的侧腰,寰寰就微微颤一下。
缠完了,瓜瓜把布条在寰寰右肩处打了个结。
"好了。"他站起来,退开两步,把染了血的药布和**收好,又弯腰把地上那半颗止血丹捡起来。整**作行云流水,就是从头到尾没抬眼看过寰寰的脸。
寰寰坐在那里,赤着上身缠着白布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他看着瓜瓜的背影,那人肩线微微耸着,显然还在压着什么。
"瓜瓜。"他叫了一声。
瓜瓜停住了,没回头。
"……你别走。"
沉默了很久。洞府里只有灵灯微弱的噼啪声,和两个人的呼吸。
然后瓜瓜转过身来。他眼睛还红着,但泪已经止住了。他走回寰寰面前,蹲下来,仰着脸看他。
"我不走。"他说,声音终于恢复了那种温温和和的底色,却多了一层以前没有的笃定,"但你以后要做什么之前,能不能先告诉我?"
寰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,看着他鼻尖上还没来得及擦的泪痕,看着那双月牙一样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认真和心疼。他忽然觉得背上的伤其实不怎么疼了。
"好。"他说。
瓜瓜吸了吸鼻子,忽然抬手,用袖子擦了擦寰寰额角的冷汗,动作笨拙却仔细。寰寰由着他擦,一动不动地坐着。
"那现在说。"瓜瓜放下袖子,严肃地看着他,"你还要剜吗?"
寰寰沉默了一瞬,然后缓缓摇头。
"不剜了。"
瓜瓜看着他,嘴角终于弯了一下,虽然眼睛还是红的。
"那去我那儿睡。你洞府里全是血腥味,闻着难受。"
说完他站起来,朝寰寰伸出手。
寰寰看着那只手,笑了。那个笑很淡,像严冬里冻了很久的河面终于裂了一条缝,底下的水流慢慢涌上来。他伸手握住瓜瓜的手,掌心滚烫粗糙的茧贴着瓜瓜温热的指腹。
瓜瓜把他拽起来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洞府。暮色已经深了,天边最后一线霞光沉进山脊线下面,竹林在晚风里沙沙作响。瓜瓜走在前面半步,始终没松开寰寰的手。
灵茶还放在石台上,已经凉透了。
但没人管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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